吾王的呆毛

BLBG通吃,墙头多,口味杂,无节操杂食党,自娱自乐

草稿流,崩,OOC,一个莫名其妙的暗恋梗【根本看不出来

本来是想试着用ipad来上色,铺了一遍色后又默默删掉了……

麦总让我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越画越崩【

没粮,蓝廋

三明画完才发现手眼画反了ORZ懒改就这样吧我只是想画小短裤


OOC,酒吞没来寮前。有一丢丢晴博

……不打斗鸡又不喜欢刷狗粮,我觉得我把茨木升到六星就可以安心脱坑了

玩一下新笔刷

摸鱼,凯尔特刷子组来合个影吧

【同人】第二次相遇(维勇,HE,万字一发完)

最棒的生日礼物,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喜悦

林朵:

阅前说明:

本文为小滑冰同人文,CP为维勇,现代AU,所有花滑选手均为钢琴家。

谨以此文献给 @吾王的呆毛 ,祝她生日快乐,也谢谢她为此文所配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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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航空港反而比白天更繁忙了。一整天不停歇的雷雨交加迫使那些延误航班的旅客累积在各个登机口外,塞的整个候机大厅满满当当,每个人都在惶惶等待航空港发布自己那趟航班的启程计划。

 

而那个坐在过道旁边椅子上,身边立着拖杆箱,正在打电话的黑发青年也是其中一员。

 

明明是中午的航班,但按照刚刚的广播通知,不捱到半夜恐怕走不了。

 

“抱歉啊,姐,你们别等我了……嗯,不,不用来接我,没关系的……好的,再见。”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按掉手机通话键,埋头盯向放在自己膝头上的便当盒,轻声叹了口气。

 

青年名叫胜生勇利,是附近那座音乐学院的准毕业生。各种离校事务已经将他折腾了好几天,原本以为至少今天晚上就可以回到家乡,与好久没见的家人一起吃顿晚饭,没想到连这份小小的安慰也落了空。

 

航空公司提供的配餐固然能饱腹,但到底还是比不上家里妈妈做的猪排饭美味。

 

勇利吃完便当,起身走了一段将便当盒扔进分类垃圾桶,往回走时瞥见候机大厅的另一侧有块空出的区域,中间立了架钢琴,旁边还立着欢迎候机旅客演奏的指示牌。

 

青年看了看钢琴周围那几排满员的座位,站在原地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拖着拉杆箱朝钢琴走了过去。

 

候机大厅的喧嚣中突然传出几记零落的钢琴声,像是在试音,渐渐单个的音符连贯起来,汇成了连续的乐曲。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调试,又受过潮,钢琴上某些按键的音色不是太准,但这无伤大雅,琴身中淌出的乐曲依然悦耳,如水流一般温柔舒缓。

 

这首曲子是勇利少年时代时自创的,经过这些年的修修改改,勉强算是完整了。曲子本身不算太复杂,和缓的音符融进周遭的嘈杂,引得几位坐在附近的旅客抬头张望,但焦躁的心情很快又将他们的注意力移向了别处。钢琴曲也成了这背景音的一部分,没激起什么大波澜,反而令演奏者勇利松了口气,保持着手上的动作,凭借记忆继续那首曲子。

 

记忆已经久远,但仍然清晰。勇利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家乡与隔壁琴行老板的女儿优子一起学这首曲子时的场景。小孩子大多是贪玩坐不住的,可小勇利却能安心在琴前一坐一整天。最初是因为想吸引优子的注意,后来就是因为对弹琴本身的热爱。

 

有优子在身边加油打劲,有动听的曲目可以练习,那时的勇利觉得自己的生活只要有钢琴就足够。

 

那大概也是他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了。

 

曲子在某个小节卡住了,是勇利一直没能处理好的章节,他皱着眉头连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接下去,导致后面一段也弹得有些磕磕绊绊,没那么流畅。

 

不过其实也没有人会在意就是了。

 

黑发青年笑的有点苦涩。

 

因弹琴而快乐,和靠弹琴来维持生计,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在好不容易考入那所离家很远的音乐学院后,勇利从一直以来沉浸的美梦中抬起头来,才发现现实中与自己一样热爱钢琴的人是那么多,而这个世界能留给大家的舞台却是那么少。

 

虽然也能在国际上偶尔拿到些小奖,但靠演奏会盈利依然是像勇利这样的无名演奏者难以企及的目标。

 

“勇利很有天赋,也很努力,就是临场发挥还得加把劲。”勇利还记得自己导师切雷斯蒂诺曾不无遗憾地这样说过。“而且在音乐界,合适的机遇可能更重要……”

 

勇利叹了今天的第二次气,试图将那段总也弹不平顺的曲子再练习一回。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对微小的失误也会认真对待,即使是在候机大厅的随意演奏也不允许自己敷衍。

 

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连勇利自己也有些迷茫了。家乡的优子早已经跟别人结了婚,音乐学院也拒绝了自己的教职申请,单凭自己在钢琴方面几乎不可能再有什么大的建树,等回到家乡,可能得去拜托优子的丈夫,也就是现任琴行的老板替自己多介绍几个愿意学琴的孩子,毕竟自己已经二十三岁了,如果还得寄住在父母家蹭吃蹭喝也挺难为情的……

 

各种念头在勇利脑子里忽隐忽现,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不太利落,琴声愈发潦草。但就在它彻底中断之前,一记重音突然在琴键左侧响起,激的勇利吃了一惊,散乱的意识又重新聚拢了。

 

他偏头一看,一位穿风衣、戴黑超的高个子男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朝他露出自来熟的微笑:“不介意我跟你一起弹吧?”

 

勇利脸色一窘,赶忙挪动身体把长凳让出一半,对方也不客气,挨着他热络的坐了下来。男人有一头漂亮的银发,看起来比自己年长不了几岁,身上带着股优雅又清爽的气息,勇利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却意外地感觉很舒服,并不会因为陌生人坐这么近而感到排斥。

 

“你自创的曲子?”对方问道,并因为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而微笑。他说话时手上也没闲着,而是用单手试出一小段音,“但这么美好的曲子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忧伤呢?”

 

勇利怔了下,还没来得及张口解释,对方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今天这里的倒霉事够多了,不如我们来让大家感到开心点吧?”

 

不得不承认,即使是黑超也无法遮住那张脸的俊美。面对这样的请求,勇利略微有些慌张的别开目光,连点了几下头。

 

得到许可后,银发男人双手的动作也愈发流畅,用中低音区的琴键给出了密集灵巧的十六分节奏型,融进勇利的主旋律中,居然莫名地很相配,没有太多突兀。

 

不过那段旋律明显要欢许多,有积极的热情蕴在里面。

 

勇利一开始被这段新加入的伴奏搞得有点懵,连着按错好几个音。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将主旋律拉回正轨,一边注意倾听对方的演奏,感受着整体氛围的变化,一边也对自己的演奏慢慢调整。

 

四手联弹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银发男人也感受到了勇利演奏的变化,勾起嘴角一笑,将自己的节奏稍微往下压了压,朝勇利给出的舒缓情绪靠拢,两个声部开始朝和谐平衡的境界相融。在第二乐段开始时,银发男人奏出一段漂亮的转调,即兴发挥了一段第二旋律,与勇利的主旋律相互追逐,形成了让人陶醉的复调。

 

或许刚开始两人的配合还带着生涩,无论氛围、节奏都时不时地踩不到一起,但随着两位演奏者的互相试探、追寻,原有的隔阂很快就消失了,两股旋律如同两股不同的水流交汇在一起,不分彼此,产生了更为美妙更为有力的冲击。

 

到后来,已经几乎分不出谁是主奏谁是伴奏,两人之间有着奇妙的默契,时而由勇利稳住基调,时而由对方带着上扬,曲调中没有了忧伤,而是一股老友重逢般的惊喜,同时又有股安抚人心的沉静,两种情绪交织缠绵,将演奏一级一级推上最高峰。

 

周围坐着的旅客渐渐都被这琴声吸引,连在旁边通道走动的航空港服务人员都停住了脚步。许多人掏出了手机开始拍照摄影,原本大家脸上因班机延误而生的焦虑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这动人乐章的着迷。

 

对于勇利而言,周围的杂音、心中的杂音都消失了。

 

这场四手联弹为他打开了一扇大门,通向一座隐秘的宫殿。此时此刻,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全身心地沉浸在这由琴声构建的神圣宫殿里,尽情享用它的愉悦,它的美丽。

 

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快乐。

 

临到旋律终了,银发男人演奏完最后一段,绅士地欠身,向勇利比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勇利也心领神会,伸手在整个键盘上潇洒一抹,以一段从高到低的华丽刮奏,将音乐定格在直抵人心的低音中,结束了整场演奏。

 

整个大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勇利这才回过神来,面对众人的称赞和不断闪过的闪光灯露出腼腆的笑容,站起身来朝银发男人表达了诚恳的敬意:“你弹的真好。”

 

虽然只是即兴演奏,勇利也察觉得出对方精湛的演奏技巧与精妙的感染力,并且在编曲方面技艺超凡,完全可以断定对方也是功底深厚的专业人士。那种既富有冲击力又不失优雅的风格其实勇利有点熟悉,但他在激动间一时没能想得起。

 

“你也很棒。”银发男人偏头笑道,“我从来没遇到过第一次合作四手联弹就能……”

 

一阵犬吠打断了他的话,人群之中突然窜出一只棕灰色的大狗,热情地将勇利扑倒,还伸出暖乎乎的舌头舔他的脸,把黑发青年吓一跳。

 

银发男人赶紧把大狗从勇利身上扒下来,还没来得及道歉,旁边又冒出一个十五六岁的金发少年,口罩遮住了他的长相,但朝着银发男人来的暴躁吼声却是难以遮挡:“笨蛋!快去给马卡钦办宠物托运!刚刚通知我们的航班要起飞了!”

 

与此同时,少年还用力瞪了勇利一眼,眼神既凶又不屑的样子。

 

“抱歉抱歉,我还从来没见过马卡钦这么喜欢一个人。”银发男人伸手将勇利拉了起来,似乎想再跟他多聊几句,但在金发少年不耐烦的催促声中也只得为难地笑笑,牵着狗朝离开的方向走,边走还边回头朝他挥手告别,“下次我们再一起弹。”

 

“啊,好啊,我也要谢……”勇利话没说完,对方已经消失在密集的人流中了,他只能把后面的话默默咽下去。

 

真可惜。勇利叹了今天的第三口气。都没来得及问对方的名字。

 

但那股淡淡的遗憾很快又被对刚才那段演奏的欣喜压了下去。是的,是欣喜。并不是说那段演奏有多么完美无缺,却令勇利回忆起了最初学习钢琴时的初心,那种不带着任何功利心,纯粹因音乐而生的快乐。

 

我居然都快忘了。勇利自嘲般地拍了拍后脑勺,朝向银发男消失的方向看去,嘴角浮出微笑。

 

谢谢你。

 

***

 

勇利回到家乡已经四个月了。

 

这四个月过的比他预想的要更为平静。家人的包容支持着他,在优子夫妇的帮助下,勇利也开始有了稳定的教学收入。曾经外出求学的日子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与昔日老师朋友间的联络也渐渐少了下来,在家乡这个闭塞而宁静的小镇上,勇利回归到用钢琴曲目填满生活的单纯状态。

 

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抱怨的。

 

除了眼下正在自己面前装哭耍赖的三个小丫头。

 

她们是勇利身为钢琴老师收下的第一批学生,而且还是三胞胎。

 

恶魔三胞胎是优子的女儿,当初勇利回到家乡,向优子夫妇说出自己想要成为钢琴教师的打算时,优子很仗义地将自家三胞胎送上门来给勇利做教学实验。

 

毕竟刚毕业的勇利既没有师出名门,又没什么执教经验,镇上懂钢琴的人本来就很少,没人替他作保,无论勇利本身演奏水平如何,在拿出实际的教学成绩之前,别的家长多少会有点怀疑也是正常的。

 

勇利对优子夫妇真的很感激。

 

但这完全不能抵消三个小恶魔这几个月以来的难缠。

 

比如她们经常利用彼此一模一样的长相,让其中一人顶替另外两人接受某首曲目的考核,通过这个花招轮着来,可以直接把每人的曲目练习量减少三分之二。

 

好脾气的勇利在发现这一点时简直也要喷火。

 

所以披集第一次打电话来时,忙着批评三个小丫头的勇利并没有马上接。但这位昔日的室友却很执着地又打了第二次,第三次,勇利看着振动不停的手机,只好先放过三个小丫头——她们同时比出了劫后余生的庆祝手势——走出琴室,按下通话键:“披集?”

 

“勇利!!!!!!”电话那头传来的爆破音差点把勇利震聋,他还没来得及把电话从耳边移开,可怜的耳鼓膜又不得不承受第二次冲击,“快看我给你发的视频!天啊!你居然从来没跟我提起过自己有这种奇遇!早知道我那天就算被教授掐死也一定要去送机!我好恨当时录视频的不是我自己!”

 

勇利一头雾水地挂掉电话,登陆自己已经很久没开过的社交账号,发现披集昨天有发来一个视频地址。

 

视频一开始播放,勇利就认出来,这是航空港里的那次四手联弹。

 

录下这段视频的应该是当时在场围观的某位旅客,离的很近,又是正对着钢琴,所以把两位演奏者的一举一动都录的十分清晰。从那个陌生银发男一开始的靠近,到两人最初不搭调的各顾各,再到彼此逐渐配合默契,最后达到四手联弹的和谐境界,整个过程都被记录下来了。

 

勇利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感慨地笑了笑。

 

自己当时看起来好快乐。

 

然后他注意到视频的名称:《当航班延误导致维克托·尼基福罗夫无聊到极点时,这个笨蛋就会跑去跟无辜的陌生人合伙虐待一架走了调的破钢琴》。

 

维克托·尼基福罗夫。

 

这个名字惊的勇利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就是那位史上最年轻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第一名获得者!

 

这位被誉为天才大师的俄罗斯钢琴家,不到二十岁就拿到了钢琴界的最高奖项,向来以富有冲击力又不失优雅的演奏风格著称。

 

而我当时居然蠢到没能认出他来。勇利心虚地捂住脸。亏我以前还听过他的演奏录音。

 

当然这也不完全算勇利的失误。一方面这位钢琴大师在演奏时恐怕并没有展露出完全的功底,还故意做了些容易让人误会的全新尝试;另一方面,这位自带神秘色彩的钢琴大师,自从七八年前拿奖后,就极少公开露面,开过的演奏会和流传出来的个人照片都少的可怜,也没有发布任何网络社交账号,几乎已成淡出公众视野的状态。

 

有传言说这位少年天才对钢琴演奏过早地产生了懈怠,绝妙的技艺已经式微,只不过是并不缺乏大师的钢琴界里一颗一闪而过的流星罢了。

 

不,不是这样的。勇利暗自否认着。能用演奏给自己和别人都带来快乐的人,怎么可能会懈怠。

 

他打开视频,又仔细看了一遍。

 

即使被黑超遮住了半张脸,那个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演奏时的笑容依然很真诚,很耀眼。

 

视频的转发量非常高,也积累了不少留言,大多是对维克托的称赞和惊讶,比如“围观的人知不知道自己免费听了一场多贵的演奏会?走调的钢琴也能弹成这样简直太惊人了!维克托居然把长发剪短了?!有生之年再见王者归来!究竟是谁给视频起了个这么奇怪的名称?”之类的。

 

但也有不少留言是在询问四手联弹的另一位参与者是谁,还有对其演奏水准(以及可爱长相)的讨论。

 

总的说来,褒贬不一。

 

勇利稍微翻了翻那些留言便关掉了视频页面,退回社交平台,发现还有几个新增加的好友申请,都是跟风的陌生人,他也没有理会。

 

他知道自己是谁,一个随便在哪个音乐学院都能轻松找到的钢琴专业生。

 

他也知道接下来会来询问这场四手联弹的老师同学肯定不止披集一人。是的,这是一场巧合,一场奇遇,能与这种等级的钢琴大师合奏不知道是多少普通钢琴演奏者的梦想。可是在那场四手联弹演奏结束的瞬间,那场梦也跟着完结了。交汇之后,维克托仍然是受人瞩目的钢琴大师,自己也也只是那个没人能叫得出名字的普通人。

 

这阵小小的风波很快就会停息,如同此刻路边树上落叶飘零一般平常,改变不了什么,也不应该改变什么。

 

它就是一场短暂而快乐的相遇。

 

仅此而已。

 

只是……勇利埋下头,捏紧了手机。

 

他回想起了彼时那种全身心的沉浸,那种隐藏在茫茫人海中却终于觅得的精神共鸣。

 

只要体会过一次,就再也难以忘记。

 

***

 

勇利仰望着面前音乐厅的大门,忐忑地咽了下口水。

 

直到刚才,他都还对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感到踌躇。

 

大约两个月前,当勇利被消息灵通人士·披集告知,维克托·尼基福罗夫要来自己家乡附近的大都会开演奏会时,几乎不假思索地就买下一个观赏体验最好的位置。

 

即使那张票需要他硬着头皮,透过以前音乐学院导师的层层关系才能抢到,同时还得花掉他这小半年辛苦教学的微薄积蓄。

 

说实话,勇利很少有如此决断的时候。

 

但随着这场演奏会的各式宣传铺天盖传遍网络,有关维克托·尼基福罗夫为什么时隔多年突然重开演奏会的小道消息散播的人尽皆知,还有正式开演时间一天天临近之时,勇利的决断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头悄悄萌生的一丝胆怯。

 

而胆怯的原因,却是因为心怀期待。

 

期待着,第二次相遇。

 

演奏会召开的当天早上,勇利暂停了三胞胎的教学,跟父母和姐姐打好招呼,将自己最好的一身行头精心整理进行李箱,坐上了去往临近大都会的火车。

 

从散落民居跨越至高楼大厦的这段旅途不算漫长,但足够勇利在心头演练一千遍不同的开场白,然后又统统划掉。

 

太蠢了。黑发青年伸手捂住脸,所有的苦恼都藏在里面。

 

对方可能根本就不记得我了。

 

等苦恼的年轻人下了火车,转乘地铁来到音乐厅附近,换好衣服,寄存完行李箱,开演时间也正好快到了。

 

无论如何,我已经来到了这里。心思重重的黑发青年再次仰头看了一眼音乐厅的大门,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

 

音乐厅的内里宽敞庄重,华丽的内部装饰当得起它的久负盛名。勇利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来到自己的位置,并震惊地发现自己身边居然坐着一位近年来在业内广受好评的年轻钢琴家,瑞士人克里斯托夫·贾科梅蒂。

 

如果勇利没记错的话,当初他曾跟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参加过同一场肖邦国际钢琴比赛,拿到的是第二名。

 

还没等勇利想好要不要跟这位名人搭个话,这位非常自来熟的钢琴家已经主动凑了过来,眼神中闪烁着好奇:“啊,你就是那个和维克托四手联弹的小家伙。”

 

勇利没想到对方会提到这件事,憋了半天,说出口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话:“我还以为你会坐包厢。”

 

“维克托这个懒人难得开一场演奏会,我是专门来听他演奏的,不是来让观众看我坐在包厢里的。”克里斯托夫轻松地开着玩笑。“而且,就算我坐在包厢,恐怕今天这些观众也不会特意抬头来看我吧。”

 

确实,他们所处的位置虽然不是能看的最清楚的前排,也不是最显眼的包厢,但观赏效果却是最好的。至于克里斯托夫所说的观众……

 

勇利呼吸一滞。

 

他才发现,周围所坐的全是音乐界的名流,即使有些勇利叫不出名字的,至少看着也眼熟。

 

只有自己什么都不是。

 

除开那个沾了维克托光的四手联弹,他拿不出任何值得人关注的东西。

 

我究竟是有多蠢才会以为这会是个跟维克托搭话的好机会。黑发青年局促地想将自己在座位上缩小一些,更小一些,周围人一记随意的扫视都能令他如芒在背。所幸适时暗下来的灯光稍微化解了他的尴尬,整个大厅的细碎交谈声都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从舞台上方打出的那一缕白光。

 

光束中是一架纯黑色的三角钢琴,还有坐在琴前的演奏者。

 

这一回,他没有戴黑超,俊美的脸庞完全展现在观众面前,一身白色正装亦凸显了他的贵气典雅,仅仅是坐在钢琴前的挺拔身姿,便令勇利信服,为什么这个男人当年会被称为“钢琴界的王者”。

 

维克托的目光先扫过台下——不知道为什么,勇利总觉得他是在搜寻着什么——然后微笑着转回琴谱,伸手按下了第一个琴键。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勇利依然被对方的演奏水准震撼了。相比之前那次玩耍般的四手联弹,今晚维克托的演奏所展现的,才是速度、灵敏、力量与柔韧的浑然一体,才是真正钢琴家的专业与超凡。

 

不,光说演奏水准或许不够准确,那些曲子本身带来的感染力也不容忽视。按照主办方之前的宣传,这次演奏会的曲目全部是由演奏者自己创作,未经公布的新曲目。这种冒险的做法招来许多质疑,早年的维克托曾因过于随性的做派得罪过不少音乐评论家,他们当中肯定有不少正幸灾乐祸地坐在现场,已经提前准备好对那些原创曲目大肆抨击的初稿了。

 

然而事实却让他们的稿子都作了废。

 

那些原创曲目,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评价,都堪称完美。

 

因为那是演奏者灵魂中最为精华的一部分。

 

那些源自生命与爱的情愫倾注为琴谱,再借由创作者之手原原本本呈现在键盘上,没有因误会而生的隔阂,没有因转述而生的衰减,每个音符所代表的意义都毫无遗漏。

 

勇利原本局促不安的心情也渐渐被那些旋律抚平了。

 

他从中听出了一份生机,一种爱意,如果说维克托曾经的作曲风格偏向于一位华美的独舞者,而今演奏的曲目,则像是那位舞者摆脱了过往的束缚,开始全新的挑战,尝试,追寻,追寻某种飘忽的灵感,追寻某种鲜活的生命。然后,他找到了,孤独的舞者伸出手来,向对方作出邀请……

 

在勇利眼中,维克托跟钢琴也渐渐融为一体,跟那道耀眼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实体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形的音乐旋律。

 

修长十指与黑白琴面的接触之处有斑斓的色彩喷薄而出,涂抹出两位舞者相伴而舞的身姿,贴近,旋转,相拥,各有各的自在,却也因对方的存在而狂喜,时空无限延展,两位舞者行走其间,连续的剪影落进那螺旋般的时空里,化作纯色的记忆……

 

透过音乐,勇利走近了维克托,那个身处孤独却不断寻求自我突破的男人,看见了他的回忆,他的灵魂,他的心。

 

如同伴他身边,从未离开。

 

在勇利意识到之前,眼泪已经淌满了他的脸。

 

坐在一边的克里斯适时递过来一张手帕,并饶有兴趣地打量黑发青年略带窘迫地道谢后,将眼眶中还不断涌现的水珠擦干。

 

“我也好想有个能这么懂行的粉丝。”克里斯用手撑住脸,打趣道。“维克托那家伙总是这么好运气。”

 

勇利很不好意思地把手帕还给了他。

 

***

 

上半场最后一首曲目跟之前单人演奏曲目略有不同。

 

原本只打在场中央钢琴上的单束光柱变成了两束,观众们这才发现,原来舞台的黑暗中还隐藏着另一架三角钢琴,与之前的钢琴对称而立。

 

勇利微微睁大了眼睛:双钢琴演奏?

 

不同于单人演奏与四手联弹,双钢琴演奏是一种技术挑战难度更大,艺术表现力度更强,对演奏者之间配合默契要求也极为苛刻的演奏形式。虽然钢琴界中不乏高手尝试,但真正强强联合的搭档表演却并不多见。

 

维克托以前也从未公开进行过双钢琴演奏。

 

“这家伙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克里斯看似不经意的调侃声中又埋着几分钦佩。

 

开始演奏前,维克托站起身来,朝台下观众微笑:“这首曲子是一份礼物,用来感谢一次幸运的偶遇。相较于我过去专注于个人演奏,那次偶遇提醒了我,钢琴的世界还有另一种领域值得拓展。”

 

勇利的呼吸急促起来。

 

因为维克托在说这番话时,明显是看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梦想变化为现实的奇迹正在发生,原本已经被竭力压制住的期待突然全部被释放,反扑的勇利整个脑子满满当当,完全无法再做他想。

 

维克托顿了顿,脸上笑意更甚:“不过,我自己一个人可没法完成这份礼物。”

 

说罢,他伸出手臂,朝台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勇利,请你到台上来。”

 

那一瞬间,勇利屏住了呼吸,整个脑子已经在熊熊燃烧,憋的满脸通红,正恍恍惚惚地就要站起身,却被身边克里斯一把拉住。

 

勇利怔住,这时候,在他前几排站起来一个人,朝台上走去。

 

那个也在航空港出现过的金发少年。

 

跟上次的休闲打扮不一样,这一次他也穿着正装,虽然嘴上嘟嘟囔囔的像是在抱怨着什么,脸上却带着一副别扭又掩饰不住兴奋的表情。

 

“我要邀请那次偶遇的另一位受益者同我一起来演奏这份礼物。”维克托调侃道,偏头注视金发少年在自己对面的钢琴前落座,朝观众露出灿烂的笑容,“很荣幸地向大家介绍,我的第一个学生,尤里·普利赛提。”

 

现场响起一片轻微的哗然声,不少在场的专业人士都开始窃窃私语。在仍然注重师门派别的钢琴界,维克托在自己演奏会上作出这种安排,提携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而勇利则重重跌落回座位上。

 

接下来维克托还在继续说着什么,可勇利已经没有心思在听了。

 

尤里·普利赛提。那个近两年来突然脱颖而出,被外界视为俄罗斯钢琴界新生代接班人,前不久刚赢得柴科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钢琴项目冠军,名字发音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天才少年,尤里·普利赛提。

 

原来他是维克托的学生。勇利有些茫然的想到。以前确实有听过这个金发少年师承名门却总是拒绝透露导师信息的传闻呢。

 

台上的演奏已经开始,这首双钢琴曲目的难度并不算大,或许是为了配合师徒二人之间的技艺差距——当然,尤里的演奏水平本来也算世界顶尖了,只是比起维克托还是略逊一筹——两人的演奏事先必然已经过了充分的磨合,一大一小的演奏风格虽有差异,连两架钢琴本身的音色也稍有不同,但却配合的很不错,质朴的感激与温柔的倾诉之意在两台钢琴宽广的音域间交织起伏,算是相当难得的双钢琴演奏盛宴。

 

但勇利没有听的太认真,而是忍不住想到别的事情。

 

维克托叫的是尤里不是勇利。

 

一抹苦涩的笑容浮在黑发青年脸上,他仰起头来,轻轻呼了口气。

 

是自己会错意。

 

***

 

中场休息的时间被特意安排的很长,因为主办方在音乐厅内部的一个小厅内举行了一场小型酒会,为包厢客人们提供了一次很好的社交机会。

 

勇利有些木然地接过侍者端来的一杯香槟。

 

明明只是身在普通座位,还沉浸在复杂思绪中的他,却被虽然也没有包厢票,却能单靠刷脸一路畅行无阻的克里斯拽着一起来参加酒会。

 

果不其然,勇利在这里见到许多钢琴界的熟面孔,比如加拿大的钢琴世家继承人让·雅克·勒鲁瓦,韩国的钢琴王子李承吉,还有意大利著名的双胞胎钢琴家克里斯皮诺兄妹,以及中国新秀季光虹……

 

当然,只是他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他而已。

 

上半场因音乐而生的感动和激动,早已因最后一首双钢琴演奏而被清空,只留下某种异样的空白感在勇利心中蔓延。

 

看着克里斯在人群间游刃有余地攀谈发笑,勇利叹了口气,端着酒杯,安静地呆在墙角假装自己只是一根立柱。

 

没人知道他是谁。

 

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会场突然产生一阵小小的骚动,勇利眨了眨眼,看见远处那个一身正装的银发男人刚出现,便被满满的人群所包围着。

 

想起来了。勇利捏紧了酒杯杯柄,向前迈出脚步。我是因为想要再见到维克托才……

 

围在维克托旁边的人群露出一个豁口,正好能看见那个银发男人笑眯眯地朝大家说了句什么,顿时激起一阵欢笑,周围一大片名声在外的钢琴家们也跟着谈笑风生的热闹画面,期间还不时迸出“评委会主席”、“特聘教授”之类的词语。

 

勇利迈到一半的腿又收了回来,痴痴地看着远处那群人。

 

他们才是一类人。

 

天才和天才们的聚会。

 

勇利竭力想挤出一个微笑,却发现真的很难。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始终没有忘记:我只不过是个走错会场的局外人,很快就要让人发现,然后被不留情面地撵出去了。

 

身边突然响起一个不怎么客气的声音:“喂,刚才最后一首曲子你觉得怎么样?”

 

勇利回头,发现是那个跟自己同名的金发少年,心虚地往后退了一下:“呃,抱歉,我没有……”

 

听到这般回答的金发少年眼神立马变得一如既往的不友善,但发现勇利正愣愣地盯着自己看时,却又迅速扭头朝前走,一边走还一边气呼呼地抱怨:“听演奏会也能这么敷衍,还是跟我同名的笨蛋,啊,真是让人火大,白费我那么多力气……”

 

勇利楞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对方是在鄙视自己的不专业……吧?

 

最后一根稻草掉了下来。

 

勇利最后望了酒会厅对面的那个银发男人一眼。

 

明明只隔着短短十几米,却是自己永远也无法迈过的距离。像维克托那种神一样的男人,身边根本没有空位留给自己这种碌碌无为的废材。

 

最后一点残余的勇气也已用尽,黑发青年将酒杯放在旁边的吧台上,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等到银发男人终于摆脱人群的包围,目光在酒会中四处搜寻时,却发现原本躲在角落里的那个黑发青年,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酒会。

 

***

 

有时候倒霉的事总是连着发生。

 

比如眼下在深夜街头开始飘落的雪花。

 

中途离场的勇利先去取了寄存的行李箱,然后却在这个陌生的大都市一不小心迷了路,手机也正巧没电无法查地图,走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来时搭乘地铁的入口。

 

落雪的街道空空荡荡,连个能问路的行人都找不到。

 

刺骨的冷风从身边刮过,让还穿着单薄正装的黑发青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淌着鼻涕拖着行李箱穿过一个路口,仰头看见的,是一片夹在高楼之间的狭窄夜空,被散播雪屑的黑云遮蔽着,没有一颗能与之作伴的星辰。

 

那个路灯下的人影,渺小而孤独。

 

***

 

又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勇利停在路灯下,擦了擦被雾气弄花的眼镜,望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三条岔路,完全不知道该朝什么方向继续前行。

 

汪汪。

 

勇利觉得自己被冻糊涂了,居然听到了狗叫声。

 

下一秒,一只大狗从背后把他扑倒,暖烘烘的舌头在勇利脸上不停舔弄。勇利惊讶的忘了反应,因为他发现这是上次在航空港遇到的那只狗。

 

维克托的狗。

 

“马卡钦!”从街角拐出一个银发男子,朝勇利和狗所在的地方跑来,等离得近了,男子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惊喜,“啊,马卡钦,你帮我找到勇利了!”

 

维克托……勇利还坐在地上没起来,脑子有点浆糊。他……是在叫我的名字吗?

 

这时银发男子已经跑到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勇利想也没想就接住了。

 

对方的手好温暖。

 

“勇利怎么可以中途离场呢?”维克托凑过来的脸上虽然笑眯眯的,但语调中却暗含一丝质询,“是嫌弃我弹的不够好吗?”

 

“啊,不不不,不是的……”勇利红着脸拼命摇头,“维克托弹的非常棒!比我听过的任何演奏会都要好!”

 

“那你为什么都没有耐心听完?”勇利觉得自己肯定是出现幻听了,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的语气里好像有一点点委屈的意思。“这可是我特意为勇利开的演奏会啊!”

 

这句话直接把勇利砸懵了:“什……什么?”

 

维克托一开口就滔滔不绝:“自从上次在航空港见过之后,我就四处打听究竟是哪里藏着一个这么厉害的人物,还特意去拜访了一趟你的学校,可那时候你已经毕业离校了,也没人知道你家在哪里,我只好拜托尤里把他录的视频放到网上,希望你看到之后能主动来联系我,亏我对自己的名望还有点自信,没想到你完全无动于衷,最后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你的社交账号,结果你居然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我的好友申请,我想自己应该是被当做讨人厌的偷窥狂了吧,所以后来虽然知道了你家地址,也不敢贸然上门拜访……”

 

勇利已经完全听的呆掉了,愣了半天才回想起当初好像确实是有个用贵宾犬做头像的ID申请过添加自己为好友。

 

ID名就叫维克托·尼基福罗夫。

 

然后,他把那个ID当成开玩笑的人,跟其他不认识的ID一起,批量拒绝掉了。

 

“……所以,这场演奏会特意选在离你最近的音乐厅,是我最后的努力。”维克托放低了声调,脸上的笑意变成温柔的期待,“如果勇利,能愿意再来和我见面的话。”

 

黑发青年沉默地埋头杵在那里,任由雪花飘落在肩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望向维克托,问道:“为什么维克托会对我这么在意呢?”

 

明明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罢了。

 

“诶,原来感受到那种共鸣的只有我一个人?!”维克托的脸色变成了很受伤的模样,那么真切的失望绝对不是伪装,“不可能,连尤里作为旁观者都被感动到了,回去之后就吵着说以后要改走双钢琴方向,还非要在我的演奏会上硬加首曲子,说是要感谢那个点醒了他对钢琴演奏觉悟的人,虽然我觉得他最应该感谢的明明该是我这个正牌老师才对……啊,算了,这不重要,只是你真该回去看看尤里发现你居然中途跑掉后那个吃瘪的蠢样子……”

 

勇利就一直愣愣地看着维克托在那里说个不停,对方所有话语乱糟糟的穿进他的脑子里,像是听明白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听清。

 

“勇利在弹钢琴的这些年,难道从来没有过渴望跟别人一起演奏,心意相通的时候?即使某一天很幸运地遇到那个人,也完全不会产生继续配合下去的决心?”维克托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很郑重,“我以前只把所谓的知音当笑话,但在遇到你之后,我当真了。”

 

勇利张了张嘴,但一开始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反而是眼泪先涌了出来,一颗接着一颗,在脸上肆意滑落。黑发青年仓皇地伸出衣袖用力擦着眼眶,说话的声音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意思也有点语无伦次:“我……当然……也想要……和维克托……一起……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对不起,我实在太高兴了……”

 

“好啦,好啦,我明白了,从发现勇利来看我演奏会的时候就明白了。”维克托露出安抚性的笑容,取下自己的围巾,给鼻尖冻的通红的青年围上——这个神奇的男人居然还有空在追出来找人之前穿上大衣围上围巾——然后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能邀请你再跟我合奏一曲吗?”

 

勇利被裹在厚实的围巾之中,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迟疑地望向对方,说话鼻音很重:“可是……我弹的不太好……”

 

银发男人突然大声笑了起来,一边揽住勇利的肩膀往回走,一边告诫道:“这话你可别在尤里面前说,他会炸毛的。”

 

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雪花依然安静的飘落着,只有那只叫做马卡钦的大狗,还开心地绕着往回走的两人跑来跑去,在地面上薄薄的积雪中,踩出一圈又一圈清晰的脚印来。

 

***

 

勇利回到音乐厅时感觉很窘迫。

 

也就维克托能这样任性的耍大牌,晾着满场观众等待迟迟不开演的下半场。

 

“如果你认识那家伙够久的话……”还是坐在勇利身边的克里斯淡定地点评道,像是一点儿也不奇怪刚才勇利失踪去了哪里,“就会对各种小状况司空见惯了。”

 

不过维克托下半场演奏的曲目也都十分精彩,足以令挑剔的评论家们也忘却先前的不快,在演出曲目表上最后一首演奏完毕时,跟其他观众一样,热烈鼓掌好几分钟,根本停不下来。

 

鼓掌的最起劲的当然是勇利。

 

那些蕴含在旋律中的倾诉,他没有再错过。

 

维克托起身向大家致谢,身后打在钢琴上的光柱暗了下去,等他致谢完毕,舞台灯光再度亮起,包括勇利在内的观众又吃了一惊。

 

舞台上原来的两架钢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当初维克托和勇利一起在航空港四手联弹的那架钢琴。

 

“这是我今晚要献给大家的特别节目。”维克托愉快地朝台下宣布,与坐在台下的勇利四目相接,“和我的特邀嘉宾,胜生勇利一起。”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往台上走的勇利身上,有许多表达惊异的轻声交谈。在经过前排那个金发少年旁边时,勇利还听到一句清晰的叹气:“笨蛋总是成对出现。”

 

但此时的勇利没有再因此而苦恼。

 

他的眼中只有台上的钢琴和维克托。

 

等勇利在维克托身边坐下,银发男人附在黑发青年耳边低语:“这也是我送给勇利的惊喜。” 

 

果然这位钢琴大师总是能干出超出人想象的事。勇利有些好笑地想着,回之以一记感激的微笑。

 

接下来两人之间并未再做沟通,但却心照不宣地一起演奏起了两人第一次相遇时四手联弹的那首曲子。

 

那首由两人共同创作的无名曲子。

 

发源于勇利年少时代,历经多年修修补补仍有缺陷,却在一次偶遇中,因维克托的加入才真正圆满。

 

钢琴已经经过重新调试,音色比第一次弹时好了许多,两人的配合相比第一次也更为默契,流畅的音乐回荡在整个大厅,虽然并不是什么高级复杂的名曲,但作为一个终场后额外附送的小彩蛋,也能让大家感到满意。

 

但最满意的应该是两位演奏者本身。

 

明明才是第二次共同演奏,却熟悉的像是已经累月经年。虽然一人沉静,一人张扬,但两人的演奏在每一个段落的起速、乐句的划分、段落的转折与结尾都融合的恰到好处,仿佛是两道相配的灵魂落在键盘上翩翩起舞,亲密无间,心有灵犀。

 

在时而低缓时而欢快的旋律中,勇利惊讶地发现自己能跟上维克托的步伐。因为追随与信任着对方,桎梏自己的樊篱也没有了,维克托对他而言,不再只是遥不可及的背影,而是会等待自己,配合自己的同伴。

 

他不再害怕了。

 

渐渐的,那些对勇利出色琴技的惊叹声消失了,舞台之外的所有景象也消失了,唯有音乐留了下来,先是构成了两人此刻的世界,然后又侵染至他们人生的从前和往后的全部。

 

勇利有很多话想要告诉维克托,包括他对维克托的崇敬和憧憬,对尤里的误会和歉意,对自己仍未消除的迟疑、担忧以及不自信,还有对过了今晚之后两人联系的不确定。但此时那些复杂的心情都湮灭在令人平和的钢琴声中,他只想跟维克托一起完成这首曲子,再一次感受音乐给人带来的纯粹快乐。

 

维克托其实也有很多话想要告诉勇利,包括第一次遇到勇利之后迸发出的创作灵感,对自己本来已日益迷茫的演奏事业的全新诠释,以及尤里那次在航空港偷录下他们的四手联弹后成立“寻找勇利应援团”的种种事迹(虽然尤里对此肯定会矢口否认的)。

 

还有,等演奏会结束之后,或许他可以问问勇利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去往莫斯科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的双钢琴系,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缔结紧密的师徒兼搭档关系,反正尤里那个反骨仔也马上要抛弃自己这个光杆老师,跑路去圣彼得堡音乐学院找从哈萨克斯坦来的新搭档去了,维克托也很愿意花上几年时间尽心指点勇利,让对方在钢琴演奏的各方面都早日与自己相匹配,去挑战双钢琴演奏的全新境界……

 

维克托偷偷分神瞥了勇利一眼,那个还带着点青涩气质的大男孩此刻正专注于演奏之中,而这种专注令他整个人都是那么的熠熠生辉。

 

于是维克托笑了,把刚才所有念头都抛诸脑后,也将自己毫无保留地置身于音乐的殿堂里。

 

反正他们还拥有很长很长的以后,不必管那么多,想那么多。

 

只需停在当下,只需享受当下。

 

这美妙的,第二次相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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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特别感谢 @保护大王 为本文担当钢琴知识专业顾问,纠正本人各种不专业的BUG。

最后,想安利一个视频,是发生在巴黎火车站的一段非常美好的四手联弹,也是我写这篇文的灵感来源,看了绝对会感觉心都融化了~

视频地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厉害了我的哥

我和寮里的茨木都高兴疯了(狂喜乱舞.jpg

FGO PARO

Master维克托X盾娘(?)勇利

是的那个每次十连只有一张四星礼装其他都是银卡\黑键大礼包的人就是我【冷漠脸】

最后一P完全是自己身为JJ girl的私心哈哈哈哈哈,衣服是照着fate里的拉美西斯二画的,拉二是脸黑如我现在还在坚持肝这个游戏的动力之一……另外还有阿三兄弟圆桌骑士梅林所罗门以及可能会出的旧剑和理查